我坐在电脑前，手悬在键盘上很久，却始终没有落下去。
就像一个太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，忽然被要求描述自己的前半生。明明脑子里有很多东西翻涌着，真正到了嘴边，却只剩下一阵沉默。
直到我看见桌面右下角的日期。
5 月 20 日。
那个数字忽然把我拽回很多年前一个燥热的夜晚。
那时候家里还没有空调，风扇在床边吱呀呀地转。我缩在被子里，拿着一台翻盖的山寨手机，屏幕亮得刺眼。QQ 的界面还是最老的那种像素风格，一个非主流女孩儿的头像安静地挂在那里，像一扇迟迟不开的门。
我已经回忆不起来自己当时到底打了哪几个字。
只记得那几个字在输入框里停了很久，短得不像一句话，却长得记不住。
我反复删掉，又重新打上去。最后趁着零点刚过，像把一封很小的信塞进黑夜里一样，按下了发送。
嘀嘀嘀。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震动起来。被窝里的空气闷得发烫，我额头全是汗，手心也湿漉漉的，可手指却死死攥着手机。
我没有立刻点开。
我盯着那个闪动的头像，甚至开始害怕。
害怕那不是我想看到的话，害怕只是一个“哦”，一个句号，或者一句客气到让人难堪的回复。
我在黑暗里深吸了一口气，终于按下了键盘中央那个最大的确认键。
消息只有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很多年后，我已经忘了那天晚上具体聊了什么。可直到现在，我依然记得看到那个字时的感觉。
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撞开胸口，带着滚烫的温度，一路冲到喉咙。
我一个人缩在被窝里，拼命压着声音笑，腿在床上乱蹬，像个偷到了什么宝贝的小孩。
就在这时，隔壁房间忽然传来的脚步声像一针镇静剂，猛地扎进脑子里。
我立刻按灭屏幕，僵硬地躺直身体，故意发出很重的呼吸声。
时间过得从来没有这么慢。
直到我感觉到背后从窗户传来的那道刺人的目光移走，我这才重新钻回被窝，小心翼翼地把手机翻开，继续用笨拙的九宫格键盘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。
后来我已经不记得那天到底几点睡着的了。
只记得窗外的天一点点泛白，楼下也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，我才强忍着兴奋合上了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