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花

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
话还没说完，我就已经冲下了楼。

楼下两个发小早就在等我了。

我们三个挤在那辆破破烂烂的电动车上，一路晃晃悠悠往镇上开。

冬天的风吹得脸发疼，但谁也没在意。

烟花摊摆在路边，花花绿绿地铺了一大片。

我们挑的都是些便宜的小烟花。

能烧久一点，能摆造型，而且最重要的是——量大管饱。

“老大，买这个。”

C指着摊位正中间那个最大的“铁树开花”。

眼睛都快掉上去了。

“这个一下就放完了。”

我嘴上这么说，眼睛却忍不住跟着看过去。

老实说，也挺想买。

毕竟是准备送给木头看的。

“来都来了，你不整个大的，怎么哄人家开心？”

旁边的Y开始拱火。

我摸了摸口袋。

里面装着刚拿到没两天的压岁钱。

犹豫了几秒。

“那行吧。”

“但是上网我可请不了了。”

两个人同时愣住。

“我靠，那我们不是白来了？”

“到底买不买？”

“买！！！”

声音大得把老板都逗笑了。

不知道为什么。

听到他们回答的时候，我心里忽然暖了一下。

好像压岁钱也没那么心疼了。

等我们到木头家楼下的时候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
她家靠着公路。

楼下有个不大的院子，没有围墙。

我们三个蹲在地上，手忙脚乱摆起了烟花。

一会儿觉得心形歪了。

一会儿又觉得左右不对称。

折腾了半天。

就在我蹲着调整最后一个烟花的时候，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开窗声。

我下意识抬起头。

二楼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。

一个小脑袋从窗边探了出来。

头发披在肩上，湿漉漉的。

像是刚洗完头。

楼上的灯光落在她身后。

我其实没太看清她的表情。

但她朝我挥了挥手。

就那么轻轻挥了一下。

我却感觉心里像突然被塞进了一大勺糖。

甜得有点发晕。

正发着呆。
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。

我回过头。

发现两个发小正蹲在旁边看我。

眼神十分复杂。

像是在看一个傻子。

“看啥子看？”

我故作镇定。

“摆完了吗？”

“再看一会儿都放完了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
时间差不多了。

“点火点火。”

说完才发现。

自己的手居然有点抖。

明明只是放个烟花。

搞得像要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一样。

引线接得很长。

火苗却跑得飞快。

没过几秒。

整个院子忽然亮了起来。

围成心形的小烟花一圈圈燃烧着。

中间那盒铁树开花猛地喷出金色火星。

彩色的光映在地面上。

也映在我们几个人的脸上。

老实说。

这也是我第一次自己放烟花。

原来真的这么好看。

我们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
谁也没有说话。

直到烟花快烧完的时候。

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
“你们几个小娃儿，放得还挺好看嘛。”

我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
那个声音太熟悉了。

熟悉到我甚至不用回头。

就已经知道是谁。

我僵硬地转过脖子。

刚看清半张脸。

脚已经先跑出去了。

大概冲出去十几米。

后面两个发小才反应过来。

“你看到鬼了啊？”

“跑那么快干啥？”

我头也不回。

“木头她爸！”

下一秒。

身后突然传来两串急促的脚步声。

他们跑得比我还快。

我们也不知道跑了多久。

直到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。

三个人扶着膝盖喘气。

Y忽然抬起头。

“等等。”

“车呢？”
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
我们三个同时回过头。

电动车还停在院子门口。

三个人站在路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
就在这时候。

口袋里突然有东西振动了一下。

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推开滑盖。

屏幕上只有短短几个字。

“新年快乐，笨蛋。”

我盯着那几个字。

然后莫名其妙笑了出来。

越笑越停不下来。

前面两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同时拍了拍脑袋。

“完了。”

“这家伙脑子又下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