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鱼

小鱼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。

“你这个狠毒的小魔女，竟然震碎了我的心脉。”

我捂着胸口往旁边一倒，假装受了重伤。

“你还欺负我！”

她立刻扑上来揪我胳膊上的肉。

一分钟前，我趁她转头看窗外的时候，终于完成了蓄谋已久的计划——狠狠捏了一把她的小圆脸。

手感比想象中还好。

当然，报应也来得很快。

又挨了一顿王八拳。

那年暑假，我们瞒着家里人偷偷溜了出来。

从县城到山上的小镇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。

这条路线当时还没怎么开发，游客不多，也不用担心碰见熟人。

对于两个高中生来说，这已经算得上一场冒险。

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消停。

从谁抢了谁的零食，到以后谁洗碗这种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，都能争上半天。

等大巴摇摇晃晃爬上山时，远处的小镇终于出现在视野里。

谁能想到四川的深山里，会藏着这样一个地方。

整座小镇建在山坡上。

高高低低的房屋盖着红色陶瓦，沿着山势一路铺开。

脚下是巴掌大的鹅卵石路，踩上去微微硌脚。

街边的咖啡馆摆着藤椅。

一只橘猫正卧在上面，眯着眼睛舔爪子。

小鱼握住我的那只手忽然紧了几分。

那双本来就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变成了星星。
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我们几乎把整座小镇翻了个遍。

从街头逛到街尾。

又从街尾逛回街头。

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。

我左手举着大风车，右手拿着棉花糖，胳膊上还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袋子。

全是些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。

至于小鱼。

一路上她嘴巴也没闲着。

一会儿尝这个。

一会儿尝那个。

像只忙着囤粮的小松鼠。

等折腾累了。

我们就在镇口找了两把藤椅晒太阳。

已经是暑假了。

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下来，在地上晃出一片片碎金。

旁边有条小溪绕着山坡缓缓流过。

溪水反射着细碎的光。

偶尔有风吹来，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。

逛了一上午，我稍微有些犯困。

整个人懒洋洋地缩在藤椅里，眯着眼睛打盹。

阳光有些晃眼。

我半睡半醒地抬起手挡了挡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忽然感觉有人挡住了头顶的阳光。

我睁开眼。

小鱼正趴在藤椅扶手上看着我。

离得很近。

近到我能看清她脸颊上细细的绒毛。

她眨了眨眼。

又眨了眨眼。

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。

换作平时，我肯定已经开始提防了。

可那天下午实在太好了。

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溪流反射着细碎的光。

阳光从她身后落下来，给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。

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。

像把整个夏天都装了进去。

我忽然觉得她可爱得有些过分。

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。

轻轻啄了一小口。

碰到的瞬间，我整个人就清醒了。

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
完了。

我刚准备开口解释。

一道温热的气息却堵住了我的嘴。

这次轮到我愣住了。

脸开始发烫。

耳朵也开始发烫。

我们默契地闭上了眼睛。

风还在吹。

树叶还在响。

溪流依旧不紧不慢地流淌着。

可那些声音忽然变得很远。

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。

我能感受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。

还有唇间传来的温度。

余晖快要被山挡住的时候。

返程的大巴慢悠悠地驶下山路。

我们依旧坐在最后一排。

只是这一次，小鱼没有再和我打闹。

她安安静静地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
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山林和晚霞。

我偷偷低头看了一眼。

发现她的耳朵好像也有点红。

于是我也没说话。

只是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