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站离酒店并不远。
只是雨雪和一大一小两件行李，让这段路走得格外漫长。
雪已经融化了不少，每一步踩下去，都像踏进一个刚好没过鞋底的水坑。
回到酒店，我脱掉湿透的鞋袜，热水顺着肩膀流下来，整个人才终于缓过神来。
懒得再出门，我在走廊尽头的老式自动贩卖机买了一份简单的晚餐。
日本总有一些时间停留在过去的东西。传真机、软盘，还有这种投币式的贩卖机，都像电视里才会出现的老古董。
那天晚上，这间小小的旅馆，就是我在函馆最温暖的避风港。
第二天，雨停了。
天空依旧阴沉，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寒意。
我一路从八幡坂走到元町教会群，街道湿滑，游客稀少。灰蒙蒙的天气让照片失去了颜色，索性关掉相机，只是漫无目的地到处走走。
路过一家咖啡店时，一位正在铲雪的老人朝我笑着打了招呼。
她头顶的白发比地上的雪还白，挥动铁锹时却格外轻快。
我也笑着点了点头，然后继续向前。
午后，我乘坐索道来到函馆山。
俯瞰整个函馆，陆地向北延伸，两侧海岸同时向内收拢，在中间形成一段狭长的瓶颈，又缓缓向远方展开。
城市尽头，一层层白色浪花铺展在岸边，细碎而轻盈，缓缓覆上积雪。
城市没有高耸的建筑，街道规整地铺开，车辆在主干道上缓慢流动。
港口停着几艘船，船头的信号灯定在海面上，随着白色的浪轻轻起伏。
可没过多久，乌云便重新遮住了整座城市。
心里的遗憾一点点积累起来。
终究还是要与这片百万美元夜景失之交臂吗？
我开始四处闲逛。
后来去了哪里，看见了什么，如今已经记不太清了。
暮色渐渐降临，海面慢慢沉入深黑。透过乌云稀薄的缝隙，几条主干道率先亮起灯火，随后越来越多的光点，在城市里缓缓苏醒。
等我再次回到观景台时，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落脚的位置。
天空重新飘起细雨，游客却越来越多，大家都默默等待着最后一点希望。
风一点点吹散了乌云。
狭长的陆地上，无数黄白色灯火顺着街道铺展开来，横平竖直地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灯海在中间骤然收窄，又在远方重新舒展，两道内凹的黑色海岸，将整座城市轻轻托起。
就在这片灯海前，不远处的一对日本年轻人，在短暂的告白后轻轻拥吻。
我没有戴耳机。
耳边却仿佛响起了那首《First Love》。
为了避开下山的人流，我提前离开了观景台。
踩着雨雪，我慢慢走下山，也走进了函馆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