褪去浴袍,我缓缓走进温泉池中。
浓郁的硫磺味弥漫在空气里。
四周安静得出奇,只能听见泉水不断流动的细微声响。
泉水托着身体缓缓上浮。
一路从札幌到小樽,风雪几乎没有停过。可到了登别,明明四周的积雪还堆在屋檐和树下,裸露在夜色中的皮肤却感觉不到寒意。
白色的雾气从池面缓缓升起,越过围栏,消散在夜色里的山林间。
我慢慢蹲下身子,只露出脑袋浮在水面上。
像纪录片里的鳄鱼一样,在温泉池里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窗户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旅店老板站在室内,对我挥了挥手,示意我晚餐准备好了。
简单冲洗后,我裹着宽大的浴袍回到房间。
负责晚餐招待的是个年轻女孩。
她已经将晚餐摆放整齐。
矮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碗碟。
我向她道谢后准备开动,却发现她依然跪坐在旁边,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我犹豫了一下,试探着问她:
“要一起吃吗?”
她愣了一秒,随即笑得前仰后合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是专门负责照顾客人用餐的。介绍菜品的吃法、添菜、换菜,都是她的工作。
这倒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服务。
新奇之余,也有些不好意思。
她的英语并不算好,我的日语也只会最简单的几句问候。
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,似乎总能找到办法继续下去。
她问我从哪里来。
我告诉她,我住在上海。
我们顺势聊起城市与乡村的生活。
窗外是登别连绵起伏的群山。
桌上的菜一道一道地换。
天妇罗、生鱼片、寿司、味噌汤,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当地料理。
每一份分量都不大,却足足换了七八轮。
我尤其喜欢他们自酿的清酒。
入口清冽,回味绵长。
等到最后一道菜撤下时,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她收拾好餐具,又替我铺好了榻榻米。
临走前,她微笑着向我鞠了一躬。
房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。
登别的夜色被群山包围着。
远处没有城市的灯火,也听不见车辆经过的声音。
只有几颗星星,零零散散地挂在夜空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