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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威

一趟旅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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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坐在返程的长途大巴上。

旅途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,我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。

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我,吹出来的却是热风。

我有些烦躁,索性睁开眼,打量起窗外。

昏黄的路灯落在有色玻璃上,把车窗染成一片模糊的蓝绿色。远处的雪地时隐时现,像极光下的荒野。

路边的雪堆得很厚,都柏林就看不到这样的光景。

我摩挲着手里的一块硬币。

它有些冰凉。

几个小时前,我原本打算把它和其他硬币一起留在莫赫悬崖。

火车刚开到高威的时候,我就被远处的森林所吸引。

冰晶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,在冬日苍白的阳光里闪闪发亮。

像无数片巨大的雪花停留在半空。

出发前一晚,我们住在高威市区。

正值圣诞节,街上到处都是灯光和人群。

我们逛了圣诞集市,又走进一家看上去有点老旧的酒吧吃晚饭。

我一向觉得爱尔兰的西餐难以下咽。

但是那晚的海鲜却意外的让人印象深刻,倒不是烹饪技术多好,就是新鲜。

我只记得吃完饭后,我们去了码头。

那天很冷。

我们站在海边,看着太阳一点点沉进潮水。

直到最后一丝余晖消失,才转身离开。

第二天,大巴载着我们穿过一片又一片农场。

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。

车子缓慢向前,像一只甲壳虫爬过草海。

越靠近莫赫悬崖,积雪就越多。

绿色渐渐被白色覆盖。

爬上最后一段台阶后,大西洋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
悬崖像被刀劈开一样垂直落进海里。

裸露的岩层一层压着一层,向远方延伸。

海浪缓慢拍打着岩壁。

海风很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没过多久,我的双手就冻得发僵。

我把相机挂在脖子上,把手揣进外套口袋。

什么照片也不拍了。

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的海。

悬崖边上,我看见一朵白色的小花。

它长在积雪里。

花瓣已经有些枯萎。

白色的积雪几乎和花融在一起。

只有风吹过的时候,我才能看见它在轻轻摇晃。

回程路上,一个老人站在风里拉手风琴。

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。

不知名的曲子时断时续地飘过来。

我冻得有些受不了,打算离开。

他还站在风里。

临走前,我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。

准备全部放进老人的琴盒里。

我犹豫了一下。

留下了一枚。

此刻,它正躺在我的掌心里。

车窗外的雪地向后退去。

大巴还在黑夜里前行。